陶杰:真ABBA

六月 15, 2008

2008/06/10
苹果日报

除了披头四,解散了的ABBA,是令人怀念的另一缕绝响。

为什么最初诞生在北国雪乡的瑞典,在白皑皑的山峯和森林之间,像阳光一样迸溅出一缕金色的歌声,是一个谜。ABBA的歌不止有磁性,而且有电流,一丛金发把磅礴的情感唱成一个永恒的盛夏,消融了失意的人心头的雪花。

一样是情感的解放,ABBA的音乐是「喜」,披头四是「怒」,比知其实有点「哀」,流行音乐也音分七色,像彩虹一样,回首一个盛唐般的音乐时代,才遗憾昔日五陵少年策马奔驰的乐。ABBA 的音乐如波浪,如山岭,如阳光,如松涛,叫人目迷五音,耳眩七色,ABBA的流行曲像蓝夜星辰的壁画长卷,定义了什么叫做声音。

ABBA解散之后,世界陷入了一个噪音的黑暗时代,直到四个迷恋ABBA的后进,组成「ABBA来了」,把ABBA的歌魂附上躯体。这种乐队,不是翻版,也不是抄袭,而是致敬。

有许多经典,成为创作界的神圣,想致敬也不可以的,例如黑泽明的电影和金庸的小说,但上苍有情,在天才的名单上拨了一个小小的配额供后人仰习,让人模仿他们的呼吸和眼神,像《2百万夺命奇案》的高氏兄弟,多少学到了希治阁失落的神韵,而且还多肉紧三分。有的巨匠可学,像齐白石的水墨虾,就有一个叫娄师白的画家亦画得形神兼备;有的大师不可学,上天派他下凡,短短几十年就收了回去,像莫札特的音乐。

有的在可学和不可学之间,如邓丽君的国语歌。可学,是因为邓丽君柔丽的嗓子在江浙和台湾都不乏这样的温软女子;不可学,是因为邓丽君的性格和身世,在柔弱千蕊之间别有一树烽火般的坚贞。

梅艳芳学法国的Edith Piaf,也学了八九成,只差那么一点点:同是天涯沦落的苦命人,同是不堪回首的前尘心事,只是法国歌后还经历了一场铁蹄焦土的世界大战,梅艳芳的故事却局限在荔园的歌台和香港演艺的江湖,只差那么一点点,就Pay得成Tribute了,后来无人,令人引为长憾。

但是ABBA,像一种把素菜做成肉味、看上去明明像牛排,进口却是斋,是可以学的,因为北欧社会很单纯,原唱人的生活也没有那么多戏剧的冲逆和折击,学ABBA少了一层功夫,就是可以专心学他们的歌,不必学他们的人。所以ABBA Arrival,ABBA来了,正如耶稣末日审判重回人间的Second Coming,让瑞典名乐手的喜歌连同听众的回忆一起复活。

翻版是翻版,另有一种叫做「附体」(Reincarnation),像热恋中的情人,爱他太深,连他托腮的一个小动作,你不知觉也跟着做了,然后,他发现了你的痴狂,然后,大家笑成一团,热恋就是这个样子的,如怨如慕,他就是你,你也是他,缠绵成一缕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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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Response to “陶杰:真ABBA”

  1. joyce Says:

    这个‘Reincarnation’的解释实在写得很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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