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愁予诗五首

七月 13, 2008

当西风走过

仅图这样走过的,西风——
仅吹熄我的蜡烛就这样走过了
徒留一叶未读完的书册在手
却使一室的黝暗,反印了窗外的幽蓝。
当落桐飘如远年的回音,恰似指间轻掩的一叶
当晚景的情愁因烛火的冥灭而凝于眼底
此刻,我是这样油然地记取,那年少的时光
哎,那时光,爱倩的走过一如西风的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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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雾起时

我从海上来,带回航海的二十二颗星
你问我航海的事儿,我仰天笑了……
如雾起时,
敲叮叮的耳环在浓密的发丛找航路;
用最细最细的嘘息,吹开睫毛引灯塔的光

赤道是一痕润红的线,你笑时不见
子午线是一串暗蓝的珍珠
当你思念时即为时间的分隔而滴落

我从海上来,你有海上的珍奇太多了……
迎人的编贝, 人的晚云
和使我不敢轻易近航的珊瑚的礁区

……………………………………………………………..

雨丝

我们底恋啊,像雨丝,
在星斗与星斗间的路上,
我们底车舆是无声的。

曾嬉戏于透明的大森林,
曾濯足于无水的小溪,
那是,挤满着莲叶灯的河床啊,
是有牵牛和鹊桥的故事
遗落在那里的……

遗落在那里的  
我们底恋啊,像雨丝,
斜斜地,斜斜地织成淡的记忆。
而是否淡的记忆
就永留于星斗之间呢?
如今已是摔碎的珍珠
流满人世了……

………………………………………………………….

归航曲

飘泊得很久,我想归去了
仿佛,我不再属于这里的一切
我要摘下久悬的桅灯
摘下航程里最后的信号
我要归去了……

每一片帆都会驶向
斯培西阿海湾(注)
像疲倦的太阳
在那儿降落,我知道
每一朵云都会俯吻
汩罗江渚,像清浅的水涡一样
在那儿旋没……

我要归去了
天隅有幽蓝的空席
有星座们洗尘的酒宴
在隐去云朵和帆的地方
我的灯将在那儿升起…

(注)斯培西阿海湾:雪莱失踪处

………………………………………………………….

生命

滑落过长空的下坡,我是熄了灯的流星
正乘夜雨的微凉,赶一程赴赌的路
待投掷的生命如雨点,在湖上激起一夜的迷雾
够了,生命如此的短,竟短得如此的华美!

偶然间,我是胜了,造物自迷于锦绣的设局
毕竟是日子如针,曳着先浓后淡的彩线
起落的拾指之间,反绣出我偏傲的明暗
算了,生命如此之速,竟速得如此之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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