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排名与独中教育

十月 29, 2008

英国《泰晤士报高等教育》公布新排名,大马各大高等学府再次无缘前两百。这教育期刊自2004年起,每年便就世界各所大学的表现来进行评估排名。国大与马大曾榜上有名(前两百),但自去年起就名落孙山。一如往昔,各种相关争议再次纷至沓来。

这〈泰晤士报高等教育增刊─2008全球顶尖大学排行榜〉不尽是没缺陷。该份报告衡量大学的优劣,主要取决于大学好些资源投入的多寡,以及像是奖项荣获、雇主口碑与论文质量数量的评比。可作为高等学府立身最终的目的——知识的传授,却没具体的触及。或许诺贝尔奖得主任教大学能给予研究方向上不少宝贵的指导,但更多时候他们会忙于自身研究而无暇兼顾学生的需要。这是美国许多赫赫有名的高等学府所蕴有的问题。

如今,经合组织(OECD)期望通过新的评估方式来解决上述排名的根本缺陷。就如Andreas Schleicher(经合组织教育研究主管)所指出,与其假定大学投入更多的资源就必然有更好的成效,或是仅通过些代表性的绩效来评估,着重学生学习的结果将是更佳的衡量方式。这将于2010年首次推出的排名,其审核方式与经合组织在小学中学教育的评估方式雷同:抽样检测学生在特定科目上的程度。

这新的评估与排名企图解决这难题:纳税人在教育上的花费是否物有所值。这绝对有必要。完整清晰的评估,能及早让决策者看清人民的竞争力和受教程度,减少不必要花费,更好解决教育的问题。但,或许不仅是各国需要这般检测评估来认清他们的教育体系,大马六十一间独中也深需这一套。

华社向来不余遗力支持独中的教育。多少年来,他们不间断给各大独中投入资金维持其运作,让该些学府授予华人子弟中华文化与各科学问。但作为华教的最大资助者,尽管投入大笔的资金,华社却常时对华教教育的成效毫无所知。慈善与公益事业若是只有投入而没有任何的监管,对其发展从来就没好处。新加坡肾脏基金(NKF)的经历是最好的教训。

与国中生相较,独中生整体程度是否较为优?与其它各国学生相较又如何?各个独中是否经营良好,花费妥当,可有改善的空间?在相同资源的投入下,哪间独中培育出了较高素质的学生?哪间独中因不善经营而浪费了诸多资源?这些问题华社都没答案(印象上或几个个案的评比不能为作为这些问题完整的答案)。

还不仅如此。华社没法评估任一时候某一独中学费涨得是否恰当与应该,教师是否获得合理与应有的待遇。前者关乎所有华裔子弟能否平等入学独中受教,使独中不至于变相成了贵族学校;而后者则是决定性因素影响华教师资的优劣。

数字与评估能监管。而华社的资源从不曾无限。一个独立的评估组织和一份年度的评估报告,若能如经合组织所提出的审核方式来执行,这必将给华教具体拓出前进的道路。报告里头坚实的统计数字能减少许多无谓的纷争,像是学费的升涨。举个例来说,拿一间独中过去数年学费的升调,与当地过去几年物价指数的变化相较,能清楚一窥学费的涨幅是否处于可接受水平。

没有什么比数据更能说清事情的全貌。

刊登于东马《联合日报》

我曾明察暗访做些小调查,得出下列的认识:有南大商学院学生不知Tony Blair;有南大工程系学生误以为master的等级比PhD还高;有优秀的马来西亚独中生不知希山慕丁和那吉;有大学生不知 Katrina(他们以为“她”是一位美国女子);更近的,有大批高三理科优秀生和大一生,皆是马国人,不知记者陈云清遭内政部扣留。

知识分子闻着难免不摇头。在台湾,龙应台写《请问雅典在哪里》,针对台湾学生常识低落这问题,做出强烈的呼吁;李家同教授的好些文章也谈及这课题。另一边厢,暂且不论受教程度没达diploma的那群人,大把有为青年对此仍然我行我素,不以为然。Katrina和政客的身份与作为,在青年那娱乐快感充斥的眼里,很难与他们生活有痛痒。那些都太远,不关他家事。就似去年那袖手旁观的油站服务员,眼前一宗轮奸案正很可能发生,他木鸡般不理。他何以能如此?” 因为这不关我的事”

学习常识和广学多读,不似一般人所想,仅能用以锻炼记忆或打发时间,这太无趣。学习与本身专业不相干的学科对我们大有裨益,因为那些所学很可能在某处与我们的专业相连。福井谦说,”我们无法知道所学的知识会以怎样的形式对我们产生帮助,把学问比喻为植物的话,每一种学问的地下茎总会在我们料想不到的地方有所连结,…所以应该广泛学习“。不少伟大的哲学家、社会学家和艺术家也如是说。这也是为何,许多研究和概念上的突破,大都来自跨学科所给予的启发,而不是现有研究线性发展的结果。

Charles Munger,世界首富巴菲特的左右手,对跨学科学习有另一种看法。他常说,缺乏跨学科学习让人易在生活中做出不明智的选择和行为。他的名言是:对脑里只有斧头、 和只懂得使用斧头的人来说,世上所有东西都只能拿来敲,别无其他处理方法。即便在科学界,这看似逻辑思维严明的学术疆域,也会因缺乏跨学科的考量做出些蠢事。

《经济学人》就曾在林奈的诞辰纪念日上作了这么个报导。近十几二十年,生物界物种的数量增加很多,不是因为真有许多新物种出现,而是分类标准的改变,促成新物种出现。分类标准所以要改变,其背后原因主要有两个(除基因学上尴尬的处境不谈):第一,新物种的出现将使原有物种的数量变得更稀少,这对物种保护有饶益。举例来说,熊的种类原有二十种,如今分类标准改变了,熊的种类因此增加至四十种,而实质上科学家并没有发掘任何新种类的熊。在这情形下,每一种类的熊其数量将减少,使得更多种类的熊需要去保护以免绝种。第二,一块原始土地上物种数量的多寡决定其保护申请的成功与失败。因此,当物种的分类变细,自然该土地上物种的数量将增加,大大地提高保护申请成功的可能。

这分类标准的转变看来很合理也很聪明,其实相当不明智。假若,大象的种类只有两种,那么失去任何一种对这世界将是件大事。可若大象的种类给细分为三十种,此时如果失去任何的一种,影响会小得多。这细分的结果,只会造成人们不知应去保护哪种大象的尴尬处境。John Maynard Keynes若还在世,必然大为叹息:这情形无疑可以应用经济学上供应与需求的原理来考量。但是,科学界却忽略了这基本原理,差些为物种招致灾难性影响。

从这里可以看见广学的益处,以及狭学所能带来的问题。

泰国政局动荡变化有近三年,民主体制再次面临严峻的考验,这似乎与我们无关。美国华尔街Lehman brother和AIG的被收购,也离我们很远。印尼回教极端分子也正积极影响该国中庸回教徒的思维和想法。尽管这些事件并非发生在我国,但绝对和我们相关。印尼的人口占东南亚总人口的三分二,该国中庸回教势力的强大对东南亚区域的稳定非常重要。极端回教势力若是崛起和渲染开来,我国宗教和种族的和谐难免会遭受冲击,对华裔和印裔相当不利。美国华尔街若持续崩溃将会恶化资金的流动,金融紧缩届时会推高借贷利率的攀升,引发全球经济大萧条。我国经济以出口为导向,面对外在萎靡和低落的需求,我们的经济将无可避免步入衰退期。至于泰国政局,军方干政的恶果,既通过非民主方式推翻一个合乎民主选举诞生的政府,所伴随的一连串问题,绝对值得我们去关注。这份认识有益我们去思索议员跳槽,进而推翻一个合法政府是否合理与恰当。

甚至,配以菲律宾的历史,我们能对民主进程有些深刻的认识。跨学科学习、了解和认识世界许多事,能让人在自身领域有突破的成就,也能让人于生活上常做明智的选择。

刊登于2008年10月9日《联合日报》,自由言论版

津巴布韦+随后

五月 6, 2008

津巴布韦的人民很有理由拉下Mr. Mugabe,津国的总统。那100,000%的通货膨胀和37岁的人均寿命,这地方怎么能住人?二零零八年三月二十九日他们投下神圣的一票,要求另一个未来。

大选成绩四个星期后才姗姗揭晓,连带透出那不争的事实:人民心中的春天还很远。尽管反对党MDC(Movement for Democratic Change)夺下国会大多数议席,但还不足三分二,无法削弱总统过大的统治权和委任权。而另一边厢的总统选举,Mr. Tsvangirai和Mr. Mugabe都没有获得过半的票选,两人还要进行第二轮的投票竞选。在这间中的空隙时段Mr. Mugabe的爪牙早已大肆出动,于全国欺凌痛打投反对党的老百姓。

尽管南非总统Mr. Tbeki不希望Mugabe倒台,当地的码头工人却英勇地显示他们对民主和人权的支持和信念:拒绝为津巴布韦政府的军火从船上下货。随后Angola也呼吁非洲其他沿岸各国各抵制运送那批货。SADC(South African Development Council)的好些成员也正施加压力。

或许津巴布韦应该严厉斥责他们严重干涉他国的内政,引述中国在非洲一贯的立场,或是批判他们过于相信西方媒体的报导,然后如同中国网民群起呼吁抵制CNN。至于南非那群“人权”的小菜鸟,应当抓去学学前些时日家乐福前的示威人群,为国家的荣辱示威而不是他国的内政。

但问题的症结在这里。这根本无关乎他人的内政,而是人性的尊严和生命的存活。苏丹的达富是这样,缅甸困苦的老百姓也如是这样。国家真正的荣辱与光鲜的事物无关,但却深深连着对他人生命和权益的尊重与维护。

当年在卢旺达大屠杀起始的时候,联合国选择撤离了当地,我们人类的文明遭受一次巨大的耳光。所以在达富和缅甸的面前,Steven Spielberg选择辞去奥运顾问的职衔,这位拍出Schindler List的大导演,因为他真明人类的尊严。

现在的才华

四月 25, 2008

“才华”这词在这年代有些滥。五线谱上能画出几行旋律的小吉他手,叫有才华;能搞出一些小设计或扭出几支舞的叫才华洋溢。“才华”如今滥得像是台湾大学的入学率:普天之下皆是大学生,结果大学生贬值。才华也正贬值。

纵观好几个语言的历史性发展,许多褒义的词语有趋于中性的趋势。前些时日,Journal Nature还有撰文介绍这种有趣的发展,在英文本来用作称呼高贵妇女的好些名词,演变至今成了对一般妇女的尊称。我们中文也有这种趋凡的倾向。

最出名的例子莫过于“太太”。“太太”这词源自于三太,周朝三位开国先王的夫人,太姜、太任和太姒。他们母仪天下,辅佐和教化了立周八百年的数位君主。她们是夫君的贤助,是胎教的良范。因为他们所以有了“太太”的称呼,是对已婚女性致以最高的崇敬,用以尊称那些为社会教育出伟大人物的妇女们。而如今,太太却是一般夫人的称呼,多数人也不明其真义。

是否是时候该注意我们日常的迁词?这时早已大势难挽。解决的方法或许是这样:在你下次看到把歌曲唱成天籁的男生或女生的时候,记得,不要急着说他有才华。要给予真正的鼓励说声”干得好”就足够了。

我不配的知名度

二月 29, 2008

知名度和成就或许就像是一个铜钱的正反面,但也不见得真的如此。杰伦《我不配》的MV让人想起了这古老问题。

当年Chopin来到巴黎,差些向Friedrich Kalkbrenner重新学琴。为什么?那时Kalkbrenner在巴黎的知名度很大而Chopin还没什么有名气,因此高傲地劝说Chopin向他学琴三年。这让那时的Liszt和Mendelsohnn大感不解。这段师徒关系最终只持续很短的时间,而百多年后的今天又有几个听过Klakbrenner?有知名度和有成就可以是两回事。

这几十年来的娱乐圈子更是如此。明星的知名度近乎远超一切领域的重要人物,但是,这不见得和他们对社会做出的贡献成正比。远不成正比。在那五光十色的环境中,本来,知名度和成就就没有关系。知名度更多是明星当下和未来捞金的“本钱”,他们在那行业中的竞争优势。

只是,在媒体的渲染和公司的包装下让我们觉得他们“hou sai lei”。

另一方面,其实他们正以非常不明智的方式提升知名度;那些所获得知名度有着很高的成本。就像《我不配》MV的杰伦要拍个拖还得那么偷偷摸摸,且“见(歌)迷死”;陈冠希拍的自爽照虽然是为着自爽,却又招惹了大中华地区几亿人的相继观赏。

还是Benjamin Graham说得好:市场短期内是个投票器,长期上是个称重机。低成本的高知名度——多半以成就为基础的知名度——需要时间的检验和给予并加以熬炖才能端上桌来。那需要的时间有多长?没有人有确实的答案。

民主的引擎

十二月 18, 2007

新一期《Time》的Verbatim栏中写着这句话。

“Education is the engine that makes American democracy work. And it has to work, and that means people have to have access.”

这是哈佛校长Drew Gilpin Faust谈及大幅度增加对中上层学生财务津贴时所说的话。也是同一期的《Time》,Al Gore的一句话被杂志选作Top 10 best quotes in 2007:

“The planet is in distress, and all of the attention is on Paris Hilton. We have to ask ourselves, what is going on here?”

这两句话放在一起看像是有些吊诡。

Faust的那个民主比喻非常好,Al Gore的那句尽显无可奈何。投入金钱数量的多寡不见得和教育成果有直接关系——attention on Paris Hilton就体现出了在教育体制不当的策划下所非常可能带出来的一个巨大问题。到底民主国家需要怎样的教育引擎,才能充分地让民主制度良好的运作? 到底国民的教育应当是怎么回事才会让民主的引擎持续前进,而不是黑烟直冒?

发展中国家的教育系统都以国家竞争力和经济成长为最终依归,不难想象,那里的教育作为民主的引擎并不是运作得很好。更麻烦的是,那里的人们可能存有着一些观念阻碍着民主引擎的进一步前进。这不是说他们不热爱示威所以民主的引擎运作得很糟糕,这不是说他们对于政治斗争没有什么热情所以那里的民主引擎运作得很缓慢。根本的问题在这里:那里的人们对于世界没有足够的视野和认识,所以不知道如何运用他们手中的那一票;他们不知道他们在长远的利益下要的是什么,而不知道如何作出正确的选择。

这些事件的发展和根源对他们来说是毫无关系,但实际上却紧连着国家的前途并考验着一个政府的能耐:subprime mortgage像是美国自己的自乱阵脚,可许多国家的银行都买了subprime相关的资产,若是购买数量庞大国家的金融体系将出现新的危机——处理得不好会影响你银行户头的钱;Darfur和Sudan政府的问题离我们很远,但是,一个国家对外的立场往往也联系着对内的立场——正视国内人们权益福利的国家往往会正视那里的问题,不正视国内的这些问题的也就会对国外的那些问题站在一旁,而你手中的那一票想要的又是怎样的政府?

对于世界大事严重冷感的国民只会冻坏了民主的引擎;对科学、人文、历史、经济缺乏尊重和了解的国民只会阻滞了引擎的运作。

优良的政府来得并不易,英国、法国的民众两三百年来经历了数次惨痛错误的抉择才来到了今天。那不是人们顾着追求自己的生活素质、自己的功成名就,然后闲时谈论时事两三会儿叫骂几声就能真的了事。这需要民众对于自己的国家、世界、社会、人文、科学、经济等等有一定基础的认知才能做出真正的选择和表达确实的心声,否则执政党或政府短期的哄骗将使这个国家失去了真正前进的机会。

据说德国学生上历史课的方式很不一样。那不是一般老师在教学生在听的spoon feed学习。那里的学生事先要进行一定的准备,然后,在正课的时候对于历史问题进行意见的发表甚至是热烈的辩论。魏玛第一共和国沦落的原因是什么?德国如此理性的民族何以在希特勒的领导下变得如此疯狂?这是非常理想的国民教育,然而,它应当也被运用在其他的领域中像是人文、科学、经济等。关于近来科学其中一个重要的问题就非常值得去探讨:我们应该把更多精力放在emission-cut的策略上,还是对于更高温地球的adaptation上?

只是很可惜,许多国家人民对于这两个策略都毫无所知,然后偶尔在茶饭后的闲聊上看着水灾说着“这气候变得越来越厉害,我们的下一代不知怎么办才好?”

回到美国的教育系统上。

近来美国的教育体系正遭遇着一项严重的挑战。许多有信仰的人士主张把creationism纳入科学的教育里,作为进化论的另一种选择。这种对于科学精神和原则的模糊可以很严重。有项分析指出,在美国从一个人的信仰可以看出他是民主党的支持者还是共和党的支持者,虽然这种判断方法不是十分准确但却有着挺高的成功率。知识分子对于这种现象的忧虑有着一定道理:把creationism纳入科学教育里只会增加对于某种理念的倾向而不经过任何严谨的分析。

Creationism从来就不是科学的产物,这个概念只是一个presumption。美国的好些民众像是忘记了过去几百年欧洲政教合一的惨痛历史教训,而三权独立的民主制度的一个特质就是将宗教独立于政治之外。